正文内容
泡面的咸，眼泪的涩，一个人吃晚饭的凉。
师父说得对——尝多了，会撑。
傍晚收摊的时候，那个女人又来了。
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，头发也重新扎了。
她走到摊前，放下一盒东西。
"我回去炒了个菜。"她说，声音比中午稳多了，"黄瓜炒蛋。多了，你们尝尝。"
王胖子接过来打开一看——一盘黄瓜炒蛋，颜色还行，就是盐放得有点多，能看见白色的结晶。
"谢——谢谢啊！"王胖子受宠若惊。
女人看了我一眼。
这次她的表情松了很多，嘴角甚至有一点点往上翘的趋势。
"你说得对。"她说，"泡面确实不如炒个菜。"
然后她走了。
王胖子端着一盘黄瓜炒蛋，在暮色中的菜市场里站了半天。
最后他夹了一筷子塞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眉毛拧成一团："**，好咸。"
我拿筷子也尝了一口。
确实咸。
但咸味底下，有一层很浅很浅的——"今天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"的甜。
那种甜不用心品根本尝不出来。
但我的舌头知道。
我把那盘炒蛋整盘端回去了。
王胖子问我干啥。
我说："留着我明天配粥。"
他没拦。
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冰箱，那盘炒蛋还搁着呢。
我夹了一筷子送嘴里——凉的，更咸了。
但我还是吃完了。
第二章
那盘咸得要命的黄瓜炒蛋之后，王胖子对我的态度变了。
从"来混日子的表弟"变成了"来混日子但偶尔有用"的表弟。
具体表现是——他不再盯着我捆菜了。
"一勺，你站前面招呼客人，别杵后面跟个木桩似的。"他把我拽到了菜摊正前方，"你嘴皮子不是挺能说吗？说！"
"我说啥？"
"夸菜新鲜！夸我人实在！随便说！"
我在菜摊前面站了一个上午。
实话实说——卖菜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。来人问价，你报个数，装袋，收钱，完事。
但问题出在"尝味道"这件事上——它不是我能完全关掉的。
就像你耳朵关不上一样，我的舌头也关不上。
每一样经过我手里的菜，都在往我嘴里"灌"味道。
西红柿是种它的大爷大清早五点起床摘的，摘的时候手被叶子划了道口子，他没管继续摘。那股"不当事"的糙劲全渗进西红柿里了。
茄子是王胖子昨天从**市场扛回来的，扛的时候骂了句"***沉"，那茄子就记住了。
连装菜的塑料袋都有味儿——上一个用它装过鱼，那鱼在袋子里蹦了两下，塑料袋记住了它的不甘心。
我一边卖菜一边被动"吃"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，脑袋里跟开了十台电视机似的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我蹲在菜摊后面，**一口水使劲漱口。
师父以前教过一个法子——含清水含满一分钟，能把舌头上附着的记忆味冲淡一些。
我刚含了三十秒，对面卖姜的大爷炸了。
"谁动我的姜了？！"
大爷姓陈，六十出头，瘦瘦小小，头发花白，守着一个不到一米宽的姜摊，每天就卖那几种姜：老姜、嫩姜、沙姜。
他嗓门不大，但炸起来的时候整条过道都听得见。
"我**问谁动了我的姜！"
我转头看过去。
陈大爷站在他摊子前面，双手叉腰，一张瘦脸胀得通红，眼睛瞪着过道上的人。
他那摊子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姜，最上面一排被人翻乱了。
旁边卖蒜的刘婶嗑着瓜子说："老陈你发啥火啊，就翻乱了呗，理一下不就行了？"
"理一下？"陈大爷声音拔高了一截，"我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摆的！整整一个小时码的！谁给我翻的？！"
王胖子在我旁边小声嘀咕："老陈这两天火气大得很，昨天把买姜的顾客都说跑了两个。"
"为啥？"我问。
"不知道，他老婆好像上医院了。"
我嚼了两下嘴里的清水，咽了。
没忍住——我站起来，朝陈大爷的姜摊走了过去。
"陈大爷。"我打了个招呼。
陈大爷瞪我一眼："干嘛？"
"您这姜……我能看看吗？"
"看什么看！不买别摸！"
"我看一眼，不摸。"
他哼了一声，没再拦。
我站在姜摊前面，弯下腰，凑近那堆姜。
姜的味道往上冒。
新鲜的姜有
师父说得对——尝多了，会撑。
傍晚收摊的时候，那个女人又来了。
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，头发也重新扎了。
她走到摊前，放下一盒东西。
"我回去炒了个菜。"她说，声音比中午稳多了，"黄瓜炒蛋。多了，你们尝尝。"
王胖子接过来打开一看——一盘黄瓜炒蛋，颜色还行，就是盐放得有点多，能看见白色的结晶。
"谢——谢谢啊！"王胖子受宠若惊。
女人看了我一眼。
这次她的表情松了很多，嘴角甚至有一点点往上翘的趋势。
"你说得对。"她说，"泡面确实不如炒个菜。"
然后她走了。
王胖子端着一盘黄瓜炒蛋，在暮色中的菜市场里站了半天。
最后他夹了一筷子塞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眉毛拧成一团："**，好咸。"
我拿筷子也尝了一口。
确实咸。
但咸味底下，有一层很浅很浅的——"今天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"的甜。
那种甜不用心品根本尝不出来。
但我的舌头知道。
我把那盘炒蛋整盘端回去了。
王胖子问我干啥。
我说："留着我明天配粥。"
他没拦。
第二天早上我打开冰箱，那盘炒蛋还搁着呢。
我夹了一筷子送嘴里——凉的，更咸了。
但我还是吃完了。
第二章
那盘咸得要命的黄瓜炒蛋之后，王胖子对我的态度变了。
从"来混日子的表弟"变成了"来混日子但偶尔有用"的表弟。
具体表现是——他不再盯着我捆菜了。
"一勺，你站前面招呼客人，别杵后面跟个木桩似的。"他把我拽到了菜摊正前方，"你嘴皮子不是挺能说吗？说！"
"我说啥？"
"夸菜新鲜！夸我人实在！随便说！"
我在菜摊前面站了一个上午。
实话实说——卖菜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。来人问价，你报个数，装袋，收钱，完事。
但问题出在"尝味道"这件事上——它不是我能完全关掉的。
就像你耳朵关不上一样，我的舌头也关不上。
每一样经过我手里的菜，都在往我嘴里"灌"味道。
西红柿是种它的大爷大清早五点起床摘的，摘的时候手被叶子划了道口子，他没管继续摘。那股"不当事"的糙劲全渗进西红柿里了。
茄子是王胖子昨天从**市场扛回来的，扛的时候骂了句"***沉"，那茄子就记住了。
连装菜的塑料袋都有味儿——上一个用它装过鱼，那鱼在袋子里蹦了两下，塑料袋记住了它的不甘心。
我一边卖菜一边被动"吃"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，脑袋里跟开了十台电视机似的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我蹲在菜摊后面，**一口水使劲漱口。
师父以前教过一个法子——含清水含满一分钟，能把舌头上附着的记忆味冲淡一些。
我刚含了三十秒，对面卖姜的大爷炸了。
"谁动我的姜了？！"
大爷姓陈，六十出头，瘦瘦小小，头发花白，守着一个不到一米宽的姜摊，每天就卖那几种姜：老姜、嫩姜、沙姜。
他嗓门不大，但炸起来的时候整条过道都听得见。
"我**问谁动了我的姜！"
我转头看过去。
陈大爷站在他摊子前面，双手叉腰，一张瘦脸胀得通红，眼睛瞪着过道上的人。
他那摊子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姜，最上面一排被人翻乱了。
旁边卖蒜的刘婶嗑着瓜子说："老陈你发啥火啊，就翻乱了呗，理一下不就行了？"
"理一下？"陈大爷声音拔高了一截，"我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摆的！整整一个小时码的！谁给我翻的？！"
王胖子在我旁边小声嘀咕："老陈这两天火气大得很，昨天把买姜的顾客都说跑了两个。"
"为啥？"我问。
"不知道，他老婆好像上医院了。"
我嚼了两下嘴里的清水，咽了。
没忍住——我站起来，朝陈大爷的姜摊走了过去。
"陈大爷。"我打了个招呼。
陈大爷瞪我一眼："干嘛？"
"您这姜……我能看看吗？"
"看什么看！不买别摸！"
"我看一眼，不摸。"
他哼了一声，没再拦。
我站在姜摊前面，弯下腰，凑近那堆姜。
姜的味道往上冒。
新鲜的姜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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