嫌我妈不来家长会？一通南极卫星电话，校长鞠躬道歉

抖。
不是夸张的那种抖，是细微的、控制不住的那种。
他把话筒从耳边拿开，看了一眼老方。
老方对他点了点头。
钱校长又把话筒放回耳边，说了两个字："好的。"
然后他把话筒还给老方。
老方接过话筒，转身快步往回走，经过我座位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，我以前从来没在任何老师的眼睛里见过。
不是同情。
是愧疚。
他走了。
钱校长站在***，手撑着讲桌边缘，没说话。
全场开始嗡嗡地议论。
"怎么了？""出什么事了？""谁的电话？"
赵颖也不笑了，伸着脖子往前看。
周老师从第一排站起来，走到讲台边上，小声问了一句："钱校长？"
钱校长抬起头。
他看着台下，目光找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"苏念同学。"
他的声音变了。
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、训话式的语气没有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我从没听过的、小心翼翼的语气。
"刚才那个电话……是区教育局打来的。"
礼堂里安静了。
"教育局转接的是……中国极地研究中心的来电。"
他停顿了一下。
"他们说，接到了本校一个学生拨打长城站通信频段的记录。"
他又停了一下。
"他们让我核实……苏念同学的母亲，是否是第39次南极科考队队员苏岚。"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礼堂里没有人说话了。
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钱校长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。
"……是吗？"
他在问我。
三分钟前他说我当众撒谎。
两分钟前他说我不诚实。
一分钟前他还在用我当反面教材。
现在他站在***，几百个人面前，小心翼翼地问我"是吗"。
我看着他。
"我刚才说过了。"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礼堂很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"我妈叫苏岚，第39次南极科考队，去年十一月出发的。"
"她不是不想来开家长会。"
"她在南极。"
我说完了。
钱校长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赵颖把头低下去了。
周老师退回了座位上，眼睛看着地面。
后排那个说"编也编得真一点"的家长，把身体缩进了椅背里。
礼堂后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人，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，头发有点乱，像是跑着过来的。
是我姑。
苏芳。
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信封已经被捏出了褶皱。
她站在门口，喘着气，目光扫过全场，然后看见了我。
"念念。"
她叫了我一声。
然后她看见了台上的钱校长。
她的眼神变了。
04
苏芳站在礼堂后门口，胸口起伏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她扫了一眼***的钱校长，又看了看我。
然后她开始往前走。
羽绒服拉链没拉好，一边高一边低，走路带风。
全场几百个人的目光跟着她移动。
她经过赵颖那排的时候，赵颖往旁边缩了缩。
她经过周老师的时候，周老师站起来想说什么，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先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"哭了没有？"
我摇头。
"那就好。"
她转身面向讲台。
钱校长还站在上面，手撑着讲桌，姿势跟刚才一样，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矮了一截。
苏芳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举起来。
"谁是钱校长？"
钱校长清了清嗓子："我是。"
"你就是那个逼我侄女当着全校打电话的人？"
钱校长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家长，请注意措辞，我没有逼——"
"那叫什么？"
苏芳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"一个孩子，站在几百个人面前，被你点名，被你质问，被你要求开免提拨电话。"
"这不叫逼，叫什么？"
钱校长的手指在讲桌上敲了两下，习惯性的动作，用来给自己找节奏。
"家长，今天是家长会，我们讨论的是学生的教育问题——"
"我姐的教育没问题。"
苏芳把信封拍在前排的课桌上，声音很响。
"有问题的是你。"
礼堂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。